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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诃夫手记


有"短篇小说之王"称谓的俄国小说家契诃夫,也很注意对生活细节的收集和整理,翻开他留传下来的《契诃夫手记》,可以看到如下的记载:


人类把历史看成战斗的连续。为什么呢?因为直到今天,他们还以为争斗是人生的主要东西。
哈姆雷特为什么要为他所梦见的死人的鬼魂而奔忙?闯入生活本身的鬼魂不是更可怕吗?
卧室。月光从窗口射了进来,甚至可以看到睡衣上的小纽扣。
善良的人,甚至在狗的面前也会感到害羞。
LAID COMME UN CHENILLE
像犯死罪一般的丑恶。
臂短颈长的怀孕女人,完全像一只袋鼠。
小猎狗走在街上,为自己的罗圈腿感到害羞。
所谓如果恋爱就一定要选择纯洁的对象,完全是自私自利。向女性要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,这便不是求爱而是崇拜了。因为一个人应该爱和他相等的人。
所谓如果儿童般的纯真的生活快乐,只能是动物的快乐。
我们以人们的目的来判断人的活动,目的伟大,活动才可以说是伟大的。
不论爱情,右倾,或尊敬之心,都不能像对某种事物的共同的仇恨那样,容易把人们团结在一起。
邪恶--这是人生来就背着的包袱。
男女结婚是因为彼此没有了别的办法。
人不能抵抗恶,但能够抵抗善。
死人并没有耻辱,然而会散发出很厉害的恶臭。
一个疯人认为自己是个鬼魂,一到深夜就到处走动。
穷透顶了,无路可走。母亲是个寡妇,女儿长得又很丑。后来母亲硬着心肠,怂恿女儿到马路上去。她在年轻的时候,为了获得衣裳钱,曾瞒着丈夫,到街上去过,因此,她有若干经验。她教导了她的女儿。女儿跑到街上,游荡了整夜,没有碰到一个买主,因为她长得难看。过了两天,三个过路的无赖汉照顾了她。她自己检视着带回来的钞票,却是早已过了期的彩票。
像小熊那么敏捷。
有一个思想进步的妇人,半夜里划着十字,暗地里又有许多偏见,是个迷信大家。她听说要得到心腹,就得在半夜里煮只黑猫,于是她偷了一只黑猫,预备在晚上煮。
一个狗恨一个教员,人家吩咐它不准向他吠叫,他瞪着教员,并不吠叫,却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我们在卑屈和伪善之下,非常疲倦了。
对女人的恋情冷淡了;无爱的感觉;从爱情中解放出来了的感情。安静的情趣。明朗而安谧的思想。
死人的衣服都给脱光了,但是没有工夫去脱手套。一具带了手套的尸体。
从前是庄园的故址上,一点旧日的痕迹都没有了,只有一丛紫丁香花还留着,可是不知是什么缘故,它没有开花。
爱情。它不是某种退化了的东西,某种原来是伟大的东西的遗迹,便是将来要变成某种伟大的东西的粒子;在目前呢,它是不能使人满意的,它所给你的比你所希望的少得可怜。
所谓人,无论谁,都隐藏点东西。
我们的自尊心和自负心是欧洲式的,但它的发达程度和行动表现则是亚洲式的。
屋角的椅子上,放着一本毫无用处的贴着已被遗忘而引不起兴趣的照片的贴像簿,这样一直放了二十年,还是没有人下决心把它抛掉。
诗歌以及小说戏剧之类,所包含的并不是现在所需要的东西,而是希求的东西;不是远离大众的东西,而是要表现出大众之中的先进分子所希求的东西。
俄罗斯是一个广漠的平原,坏蛋们在那上面游荡。
人类所信仰的,就是人。
下雪了,可是因为地面有血,所以积不起来。
当喉咙发干时,会有连大海也可以一饮而尽的气概--这便是信仰;一等到喝时,至多能喝两杯--这才是科学。
即使是好孩子,哭脸也是难看的;同样,在一首坏诗里,却可以发现那个作者是好人。
星星早就消失了,但庸碌的人们仍然看见它们闪着亮光。
知识分子是些无用的废物,他们不停地喝茶,信口开河,香烟抽得满屋子都是烟雾,空酒瓶就像树林。
所罗门
唉,生活是多么黑暗啊!就连我在儿童时代所害怕的夜间的黑暗,也比不上现在这种使人弄不懂的生活那样黑暗得使我害怕。上帝啊!您赐给我父亲大卫的,只不过是把文字配上声音,配上琴弦,来歌唱您和赞美您,把悲怆之情唱得悦耳动听,引动人们的眼泪,或是赞赏美的才能;但您为什么要赐给我这种折磨自己的,难以安静的,饥渴心灵啊?我像出生于污泥中的虫豸一般;我生活在黑暗当中,绝望和恐惧使我战栗;我看到和听到的每件事情,都是难以理解的什么:为什么这是早晨?为什么太阳要从寺院背后升起。并把棕榈树染成金色?女人为什么这样美丽?那鸟儿要急急忙忙地非到哪里去?那鸟儿和它的子女以及它们匆匆飞去的地方,如果也要像我一样要化做尘土的话,那么,那样的飞翔可是为什么?唉,我要是没生下来,要是上帝没有给我生上眼睛和思想,像一块石头那样,那才好哩。我想使自己的身体在夜幕降临时疲劳下来,昨日,我像个普通的脚夫般地在寺院里搬了一整天的石头,然而现在已经到了夜间,我还是不能入眠。……再去睡下来看罢。福赛斯对我说过:要是心里老是想着飞跑的羊群,一股劲地想下去,不久就会意思朦胧地睡着的。我来试一下吧。……
(退场)


(瞧,这些带有浓厚生活气息的片段、细节,像带着露珠的花瓣、带着泥土的野菜,那么水灵灵、活生生,这些就是构成未来的作品--完整生活图画的"珍珠"。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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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脚的南通(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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